百年厦大会计：过去 现在 未来
2019年4月21日, 福州校友会会计分会成立，我作了个“百年厦大会计：过去 现在 未来”的简短发言。而后通过进一步思考，扩展成本文，拟作为《厦门大学会计系往事》系列的终结篇。
回顾前九十年
2015年，在筹划九十年庆“时光走廊图片展”时，我曾经将这九十年分为3个三十年, 并分别用八个字点题。
第1个三十年（1925—1955年）：饮水思源，感恩前辈
经过郑世察、陈德恒和萧贞昌等前辈教师接续不断的努力，本系从无到有地发展起来，到了 1953年、1954年，这两届毕业的人数更是实质性地扩大。后来对本系学术发展起了重要作用的葛家澍和余绪缨，这时已在本系毕业，留校任教。
第2个三十年（1956—1985年）：承前启后，蓄势待发
进入计划经济时代，会计的重要性有所降低，本系经过低谷期的淡定坚守，终于蓄势待发。进入1980年代后，常勋先生回归本系，标志“葛余常时代”的开始，本系蒸蒸日上的景象，在《往事19》中已经谈及，本文不再重复。
第3个三十年（1986—2015年）：春暖花开，面朝大海
海子的原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读来有点安于享受的感觉, 换个顺序感觉会好些“已到春暖花开时,仍然面朝大海”。在这三十年里，我们也确实见证了一系列值得自豪的发展变化，用“盛况空前”来形容，实在并不为过。在校内发生的标志性事件有；
1988年，会计系成为首批会计学两个国家重点学科之一，总分第一；
1995年，王光远博士顺利通过博士后出站答辩，成为我国首批博士后研究学者。
1999年，会计系划归新成立的管理学院，张高丽、翁君奕、沈艺峰、叶建明（现任）相继任院长。庄明来、陈汉文、桑士俊、杜兴强（现任）相继任会计学系主任；
1999年，吴水澎教授应邀担任教育部工商管理学科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
2000年1月，会计发展研究中心成立，曲晓辉任主任。同年12月，获“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百所重点研究基地”授牌；
2001年，1998年毕业的博士生谢德仁入选“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这是工商管理学科第一篇入选论文，也是福建省和厦门大学第一篇入选博士论文；
2002年，厦门大学会计学科再次通过国务院学位委员会重点学科评审，仍是总分第一；
同时，已离校的系友们在岗位上各自努力，也相继大放异彩，例如
校园里，嘉庚主楼“颂恩楼”，以及“建文楼”是一对校友伉俪捐赠的，男主丁政曾是本系学长，女主蔡悦诗是教育系学长。
“清明游泳馆”是本系王少华学长捐赠的。
直接捐赠人民币的本系学长也不计其数，如单祥双学长以2000万元资助本系学科发展。
某届主板发审委委员共计15人，厦门大学毕业的有6人，其中会计系毕业的有4人。
建国以来，先后官至副部（省）的本系校友计有7人，对于“微观”的会计来说也算难能可贵了。虽然比不上厦大财金系，一间宿舍里就走出了副国级的现任发改委主任和现任财政部长。
在金融投资界的本系校友之众，以致于有“葛家军”之说。
因为是动态变化过程，难以统计的其他方面还有许多，如：
担任校长、副校长、院长和系主任的本系校友各有多少？
在各企事业单位任CEO和CFO（或类似职位）的本系校友有多少？
自主创业，事业有成的本系校友有多少？
…
本系在社会上声誉日隆,似乎已“走上人生巅峰”，网上甚至出现《厦门大学会计系有多牛》这样的帖子，相信校友们在自身经历中也能有所感受，“做人要低调”，不拟再多说了。
会计已经在劫难逃
在余绪缨、葛家澍和常勋三位先生相继离世后，“葛余常时代”也渐行渐远了。从2015年算起,平平淡淡地又过去了4年。“如何让会计系再造辉煌？”，本系同仁们仍在努力，许多校友也还在努力。我却想要指出，前方已经出现了很难过的坎，会计这个行业已经在劫难逃了。
我们先聚焦于企业财务部的工作职位来考察。在财务部里，大致可分为“财务”与“会计”两类工作。所谓“财务”，就是实际资金收付和围绕资金收付的各种管理筹划工作，它属于“前台业务”，现在很热的“业财融合”，关注的就是同属于“前台”的业务中，“财务业务”与“非财务业务”如何协调运行的问题。所谓“会计”，就是以簿记方法对前台业务所作的“后台”核算。以购进物料为例,“原材料进仓”是“非财务前台业务”，“银行付款”是“财务前台业务”，而用“借：原材料 贷：银行存款”将两者同时纳入视野的,就是后台会计业务了。“财务工作”不在我们研究范围内，“会计工作”才是我们所关注的。
这个很难过去的坎就是：随着“电子发票”、“银企互联”等手段的成熟，纸质原始凭证已经转化为“计算机可读＂的原始电子数据，机器接着自动处理是理所当然的。会计人插在当中来指定“借什么，贷什么”,反倒看起来很怪异，所以人工智能会计取代人类会计是迟早要到来的事。“人工智能会计”可以简称为“AI会计”，目前全世界正在研究开发的团队不知有多少，方案也不知有多少，只是还没有落地而已。
有位外籍专家说得好：预测未来的最好途径是去创造它（The best way to predict the future is to create it.）。下文就以笔者的设计作为描述的蓝本。先强调说明，这里没有“黑科技”含量，只是一个老会计想让机器直接模拟人类做账的理想，所以是很low的，请别见笑。
企业总能取得（或通过中介取得）有关自家的各类外部业务数据，如增值税发票、银行回单、差旅费票据（机票、车船票、旅馆订房等），也能从自家管理系统中取得各类内部业务数据，如验收进仓单、领料出库单、产品交库单等。这些原始电子数据当然是来路不同、格式各异的，需要作统一化的处理，使之保持一致性，然后还要围绕特定业务进行“数据分拣”。例如，围绕购进物料的业务，需要把相关的增值税购货发票、进仓验收单和银行付款回单检索出来放一起，为AI会计启动核算作好数据准备。
我把这个过程称为建立“AI会计专属数据仓库”的过程,要有个“数据仓库管理软件”来做这些事，不过运行时还是需要人类会计时不时地配合一下的，主要是起到“补充数据／确认数据”作用。前者例如，固定资产购进发票上并没有“预计使用年限、预计残值”等信息，只能靠人工来补充录入；后者例如，某供应商的发票上品名是“６吋扳手”，而我们的标准品名却有“６吋活扳手”和“６吋呆扳手”之分，也需要人工先了解清楚。当然，机器的学习能力很强，下次同样的问题就不问你了，这就叫“示教再现”。这个过程相当于手工环境中的“审核原始凭证”。
然后是“编制记账凭证”。以上述购进物料为例，增值税购物发票、进仓验收单和银行付款回单都齐全了，让机器编制记账凭证也就不难了。一两份记账凭证容易理解，全部记账凭证都让机器来编制，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说起来不胜其烦，大抵是有个“主控程序”来管这事，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就像一个人从头到尾地自己做账一样，AI会计就能不断地“数据搬家”，编制出全部的记账凭证。而后，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就能全自动产生，而编制现金流量表又是我的独家研究强项。于是,在这个环节上，从头到尾都是机器在封闭式运行,人类会计已经没有“然后”了。
怎样判断机器编制的记账凭证是正确的? 可以设想给机器１年的数据,让它去“学着处理”。假设2020年打算上“AI化财务会计”，那就准备好2019年全年的原始电子数据,让机器先处理完。对于每一笔业务,要求在左边展现原始凭证(若有的话),右边展现对应的记账凭证,由财务经理审查是否正确,是否满足企业要求，否则要求改正。这实际上是“个性化定制”的过程,一旦全部“考核过关”，2020年就可以放心地开始“AI化”了。
会计就市场的快速萎缩模式
目前管理会计还处于没有核心指标，没有核算程序，也没有最终报表的“三无状态”，所谓“会计核算”目前多局限于财务会计核算，本节标题所说的“会计就业市场”也专指财务会计领域，即绝大多数的会计人员遵照会计准则所从事的会计核算工作。
从以下的《同源分流图示》可知，一旦AI化了，中间的“AI会计”这一段是人类无从插手的，财务会计是这样，如果有了管理会计也是一样。人类会计从此就要“躲着走”，只有在“前AI”和“后AI”这两段，才是我们能发挥作用，端稳饭碗的领域。
AI化管理会计→ 现金流诊断/调控措施
AI会计专属数据仓库〈
AI化财务会计→ 报税/资产保护
人类主导的过程→AI主导的过程→人类主导的过程
同源分流图示
但是就财务会计来说，“前AI”领域只需要人类会计补充某些数据或确认某些数据，虽还是“由人类主导”，却用不了多少人。而在“后AI”领域，人类会计能做的工作，除了报税以外，主要还有资产保护，即组织“账实数量相符”盘点，并进一步查证“账账数量相符”，以保护资产，人类会计活动的后续空间也相当有限，看不到进一步延伸工作范围的前景。
那么假设某个企业实现“财务会计AI化”了，最乐观的估计，如果有10位“记账算账”的人员，还能留下３位有活干就不错了。不看AI会计能把账记得“更好更准更快”的好处，也不看AI会计能节省的办公场所及设备等费用，光是 “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按10人省下７人计,每人每月1万元,全年就省下84万元；每人每月2万元,全年就省下168万元,把这用于购置或租赁“AI化财务会计”就绰绰有余了。所以，面对自带“营销利器”的AI会计，大幅裁员是难以避免的大概率事件。
笔者觉得还有必要提请注意的是，自从“阿尔法狗”战胜人类顶尖高手后，涌现出了无数的人工智能专家，近年来也常出没在会计会场上,那是“群狼环伺”的现象：一旦世界上有某个团队率先实现了财务会计AI化，意味着定型了某种“数据处理模式”，就可能引发无数的“深度学习”方案，以极低的成本、极高的速度把它复制并播撒开来。那么，在不远的未来，当AI化洪峰终于到来之时，“活在当下”的会计人猝不及防，大量失去工作，哀鸿遍野，是完全可能在短期内发生的。
这是大中型企业的未来情景。作为“小规模纳税人”的小微企业，由于无需处理纳税抵扣问题，业务简单固定，利用智能化会计设施，在专家远程咨询的扶持下，小老板们完全可以“自助”记账报税，代理记账行业也行将消失。
如果无所作为，会等来什么结果
上文所述，是会计人员“就业主渠道”上将发生的现象。如果我们无所作为，束手无策地等待的话，将对周边会计就业市场扩散出什么影响，是完全可以“沙盘推演”的。
既是“无人会计”，当然也只能进行“无人审计”，用审计人员认为“可信可靠”的另一台机器再同样地核算一次，然后自动相互比对，也许是必要的，但会不会很有“幽默感”？而人类CPA同样也要局限在“前AI”和“后AI”这两个区间里，没啥大事可做了。当然，投资银行业务、保荐业务等工作是与此无关，不受影响的。
在校学习的会计类学生中，将来会出现许多社会栋梁，但他／她们需要历练才能成长。如果毕业时正逢会计就业市场拥挤不堪，谁来给他／她们历练的机会？至于在校期间只学会了“记账算账”本领的学生，又该怎么办？
如果影响进一步扩散，学生们发现上当，找不到工作了，将没有人报考会计类专业，学校的老师们该向谁传授“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以及一系列貌似“高大上”的概念框架、理论思考？原来有一大拨人群在做会计，热闹无比，那都是说给这些想要学习的人听的。现在人都散了，大学里的会计系还有必要存在吗？
还有职称授予、在职培训、教材出版…不说也罢！
面对惨不忍睹的前景，我们还能看到一线光明吗？
百年之时又将如何？
掐指一算，距2025年厦门大学会计学科百年庆还有6年，那时财务会计AI化洪峰也该到来了。厦门大学管理学院已有财务系，转向是不可能的，我很好奇，会计系届时会是什么结局？
最悲观的结局。
百年庆典就是一场“散伙饭”，系友们喝了小酒之后抱头痛哭，互道珍重，留下寂寞的背影…那是真正的“百年之后”，从此再无“娘家”可回。
略微好一点的结局。
记得我在往事４《别让会计系再改名了》中有一段话：“会计有别于其他学科的唯一标志是“以货币为计量单位”，会计通过现金流来描述和观察实物流。即便所谓“物联网”铺天盖地而来，在会计看来都是“现金流动”，只要货币还存在，可以断言会计这一学科也将继续存在下去。”这话完全没错，会计并没有消失，只是当时没料到，原本由人做的事会让机器给抢走。尽管如此，也许还是有必要保留学术研究机构，不断推进会计研究，不断向人工智能会计提出课题的。凭借本系的科研实力，虽然不再招生了，争取到类似会计“非遗传承人”的定位，苟活下去，也是一个可能的结局。
还能有更好的结局吗？
那就说来话长了。任正非先生说他认同一个观点：“鸡蛋从外面向里面打碎，那是一个“煎蛋”；鸡蛋从里面向外面打碎，那是一个新的生命”。会计也是如此，与其束手无策地等待跨界入侵者，从外部把会计打成“煎蛋”，不如奋起自救，从内部打破旧会计的框架结构，创造出“新生命”，带来全新的工作机会。
显然，这有赖于《同源分流图示》中“AI化管理会计”的另一条主线，即“AI会计专属数据仓库→ AI化管理会计→ 现金流诊断/调控措施”。当务之急是抢在“AI化财务会计”的前头，催生这一条新路径，使之真正落地成型，以作为避险高地。这是相当严峻的任务，本系作为国家批准的唯一管理会计博士点，自然责无旁贷。笔者希望本系也能借此自救。
我已通过理论推导,建立“赚钱为王指标体系”，由“总赚钱”、“净赚钱”、“股权输血量”、“债权输血量”和“造血量”等五个指标组成，以此作为“AI化管理会计”的核算目标，并为后续的“现金流诊断”提供丰富多彩的数据，这是商业世界新的游戏规则。并将企业内部划分为“造血项目”和“耗血中心”，分别其特点加以管控，以实现“长期可持续赚钱”和“短期内赚出钱来”。
简要说明催生这一新路径后所能带来的工作机会。
首先是在“前AI”阶段。为了同时服务于“AI化管理会计”的运行，“AI会计专属数据仓库”当然也要制备更多的数据，从而需要会计人在“补充数据／确认数据”方面更多地发挥主导作用。例如，其中仅仅是“制备预算数据”，就会为人类会计带来不少的新活儿。
其次是在“AI主导的”阶段。“赚钱为王指标体系”是需要有常态化的会计核算来支持的。尽管核心指标、最终报表会与财务会计不同，还是如假包换的会计核算过程。既然传统管理会计还处于“三无状态”，不妨在这荒地上安营扎寨，创立一个“赚钱为王管理会计”，来处理并提供这些指标。根据“同源分流图示”，“AI化管理会计”运行时同样是人类会计无从插手的。不过，为了更好地“现金流诊断”，当然要探索必须提供什么类型的数据、作什么处理、产生什么格式的报表，等等，“AI化管理会计”的设计开发是个全新的事业，也需要有大量的人员投入研究。
最后是在“后AI”阶段。“现金流诊断／调控措施”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不妨用“辩症／施治”来理解。简而言之，“AI化管理会计”是动态运行的，可以根据前后两个时点之间的任意期间来提供数据。在它所提供的数据启发和提示下，人们可以发现当前有待“开源节流”的“造血项目”，或有待“节流”的“耗血中心”，立即采取有效的调控措施，调控的效果会在系统运行后表现出来。然后，在新的状态下，人们又能发现新问题…由于“增收节支”的总目标一如既往地存在着，随时随处都有提升造血能力的机会，随时随处都有堵住“跑冒滴漏”的可能，都需要采取调控措施。过程中是没有“轻重缓急”之分的，见到一个，就动手解决一个，无论大小举措都能见到效果。…如此周而复始，也就需要常设职位来处理相关事务，这工作做得越好，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参与其事！
催生这一条主线，需要原创性的研究，需要开发与之配套的课程体系,需要培养出有真本事、接地气的新型人才。在我看来，这是本系的优势所在，也是我们所能争取到的最佳结局！
（本系列的文章结束，感谢读者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