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谷期的淡定与坚守

       1955年，厦门大学会计系取消了, 作为“会计专业”并入新组建的经济系，此后1956-1975年间的20年历史，文革“十年浩劫”也在其中，乏善可陈，说是会计学科的低谷期并不为过，1976文革浩劫结束后，才出现向上的势头。

       以1956年底的“全行业公私合营”为标志，“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已经完成，进入全面的计划经济时代，商品生产多少，定价若干等等，全由国家说了算，会计核算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社会地位当然大大降低，不太需要高级人才了，这是全国的大环境。

       在本校，经济系把会计等几个专业打包“兼并”在一起，其中主流学科是“政治经济学”专业，有王校长的学术影响作后盾，招生时在考分和政审等方面，条件当然最高。江湖传言中，则是会计专业最低，最容易考取。我曾问过恢复高考制度后 1977级、1978级的部分会计校友，很多人第一志愿报的不是会计，是被调剂过来的，也有个别学长坦承自身条件不好，怕考不上厦大而选择会计为第一志愿。没想到四年过后，他们毕业时的出路就戏剧性地大反转，“那是相当的好”，当然这是后话了。

       因为是私下聊天，一位学人文的厦大老学长的描述很是坦率辛辣，可说令会计学子“羞愧难当”。当年的校运会，是在系旗之下，各专业举牌顺序入场的，逢到会计专业时，他们便特别关注，因为往往可见队伍中有鸡胸驼背等残障人士，举牌的倒是大帅哥，却据说是“政治出身”极差，只好进会计专业。

       有位会计老学长曾说起，平日里的生活倒无所谓，大家都是穿着印有“经济”的背心在校园里活动。只有到了上珠算课时才难受，那大算盘放在书包里总会探出头来，捂也捂不住，仿佛总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那是学会计的”。请注意，这和现在本系同学们“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是学会计的”，画风完全不同。

       直到1987年，我留校任教后，到南京为1984级本科生联系毕业实习事宜，某大厂的财务处长颇为惊奇“会计还有本科生？”我也颇为惊奇，暗忖“为何有此一问？”，后来想想也确是的，建国初期的院系调整，所有综合性大学撤销财经学院, 设有会计专业的财经学院又多是大专，社会上以为会计没有本科生并不奇怪。怕他“心动过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他，本人是会计硕士，中国第一个会计学博士也早在1985年从厦门大学“出炉”了。厦大会计人应该感谢王亚南校长，为他当初设法保存会计专业的举动和远见！

       言归正传，谈谈这20年间的会计学术情况。在厦门大学会计系往事8《青年时期的葛家澍和余绪缨》中，对两位至1960年以前发表的学术论文已分别列表，本文关注的是会计教师群体性科研活动情况，就从《中国经济问题》上刊登的会计文章(1959年1月-1960年9月)说起。

       还记得1954届学长自称的“工业会计系”吗？工业会计有西方会计的底子，并可从苏联会计直接引进，想来没啥新问题，这回该是“农业会计系”了。1958年，中国第一家“农村人民公社”成立，这是一种全新的经济体。1970年代我作为“知识青年”在农村插队时，曾当过多年的生产队出纳兼保管，所以很有感性认识，其基本特征是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三级所有，队为基础”，有三级组织需要分别核算，但彼此之间又有频繁的“下拨”和“上缴”等各种往来，再加上对象是“靠天吃饭”、长势难以预期的农产品，这就对会计核算提出了许多新课题，当年的教师“新会计研究会”之“新”字是否因此而来，是否从此时开始，不敢妄下断语，但研究时确是需要有点“原创性”才能解决问题的，我们也看到这两年发表的会计成果确实较密集，参与人数也多了。请见表１，分析如下。

       首先，多是关于人民公社财务会计的“命题作文”，其中显得有份量的，是顾继业和潘德年合作的《说说”人民公社财务会计”学科的内容和结构体系问题》。据林建武教授回忆，顾继业先生也是圣约翰大学出身，50年代初院系调整时，与常勋、王春田等三人一起从山东经济学院转到厦大来。在此论文基础上，以“厦门大学经济系财务会计教研室”名义出版的《人民公社财务会计》是当年会计学科出的第一本“大书”，由顾继业先生主编。因为是关于农业的会计核算，参考“账房先生”的做法可能是最现实的，所以采用的是“收付记账法”，据说此书后来还被译成越南文字，在该国使用。1963年，因当时会计只有一位教授（萧贞昌）和两位副教授（葛家澍和余绪缨），需要补强，校方拨了一个副教授名额，经同事评议推选出顾继业和黄道标，最后是顾先生晋升为副教授。再后来，厦大组建财金系时，因为当时只有邓子基（主讲财政）和洪文金（主讲金融）两位讲师，顾继业副教授和潘德年讲师两位先生就奉调离开会计学科了。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是另一本以“厦门大学经济系”名义出的《生产队财务会计》，从书中用语判断，是在1966年文革发生之后出版的。

       其次，教师的科研活动也有学生广泛参与。据林建武教授回忆，1959年校庆期间的学术研讨会，还是学生的他去发言，谈了关于农产品成本核算的想法，后来就有了与同学林毓杰合作的《人民公社农产品成本中劳动报酬的计算问题》。此外，还有分别署名“会四 黄加道”、“会计专业三年级 张悟华”和“会计专业三年级 沈洪澜”的三篇学生论文没有在表1中列出。

       最后，我们可以看到本系注重专题调查的风气。在今人看来可能觉得很 low的养猪成本、蔬菜成本、农产品成本等，都正儿八经地组织了调查研究组，实在是很接地气。

       《中国经济问题》刊登的会计文章(1959年1月-1960年9月)